兵馬俑原本是彩色的：失去的是甚麼

灰色從來不是原本的樣貌

臨潼俑坑裡的兵馬俑是灰色的，但灰色不是原本的樣貌。秦始皇帝陵博物院公布的研究指出，這些陶俑原本都施有彩繪，顏色層附著在燒製完成的陶體上一層生漆之上。

這一點會改變你看俑坑的方式。站在坑裡的不是一支本來就素色的軍隊，而是一件失去彩繪的彩繪作品；失去的過程，比灰色本身更值得看。

這些俑原本穿著甚麼顏色

這些顏色不是隨意的裝飾。博物院的研究說明：面部、手、足與四肢施粉紅色，頭髮、眉毛、鬍鬚與眼珠施黑色，衣飾則使用多種其他顏色。

就整體而言，博物院報告共八種顏色、近二十種色調，檢測出十二種不同顏料。其中大多數是礦物，少數由人工製造。

殘存的痕跡可以指認出它們：紅色來自朱砂與鉛丹，綠色來自石綠，藍色來自石青，白色來自骨白與鉛白，另外還有一種自然界根本不存在的紫色。

必須被發明出來的紫色

中國紫是矽酸銅鋇，博物院明確指出它是人工製造。自然界中尚未發現可直接使用的形態；博物院把它描述為一種最初在中國被辨識、且當時只在中國製備的顏料。

這種顏料一直使用到東漢末年（公元 220 年）。兵馬俑是目前已知有確切出土地點與年代、最早使用這種顏料的實物。俑身上的紫色多由朱砂與中國紫調配而成，而不是單一顏料。

為甚麼消失得這麼快

博物院的文物保護人員說明了顏色附著在甚麼之上。生漆是有機薄膜，在地下處於潮濕、封閉的環境；一旦接觸乾燥空氣，就會失水收縮。

由於這層薄膜附著在堅硬的燒製陶體上，無法單純收縮，邊緣便會離開表面、鼓起並捲曲，把顏料一起帶走。西安的保護人員形容，漆層在乾燥過程中劇烈收縮並起翹捲曲，導致整個彩繪層與俑體脫離。

還有一個值得知道的現象：顏料與周圍填土之間的黏結力，比它與俑體之間的黏結力更強，因此大量顏色其實是附著在泥土上離開的。最好的證據有時是留在土裡的一道痕跡。

幾分鐘，而不是幾百年

這個變化以分鐘計。來自一號坑彩繪保護實驗室的報導指出，最極端的情況下，顏料在出土後幾分鐘內就急劇變化，因為它很快脫水。因此保濕與加固必須立刻進行。

承擔這件事的是兩種材料：保護人員使用聚乙二醇配合聚氨酯乳液，另外還有單體滲透後以電子束輻射聚合的方法。這套方法是博物院與德國巴伐利亞州文物局合作開發的。

實驗室現在做甚麼

2024 年，一號坑旁啟用了彩繪保護實驗室，新出土的陶俑可以就地在現場穩定，不必先運往他處。工作環境為恆溫恆濕與淨化空氣。

色度儀每十秒讀取一次表面並繪成曲線，曲線平直就代表顏色沒有變化。超景深顯微鏡則記錄肉眼看不到的細節，其中包括一枚據報導是兩千多年前製俑工匠留下的指紋。

剩下的難題不是生漆層，而是「回貼」。穩定生漆層已經解決；把已經分離的顏色重新貼回俑身，仍是研究課題，目前沒有已公布且可依循的方法。

在俑坑裡該看甚麼

觀眾現在能看到比過去更多的彩繪材料。博物院的展示包括彩繪俑頭，以及若干仍帶有顏色的個別陶俑，其中包括「綠臉俑」，以及一件袖部帶有中國紫的陶俑。

看造型，不要只看顏色。頭髮、髮髻、甲片與編綴、衣褶、鬍鬚與眉毛都是以浮雕方式塑出的，顏料施在這些起伏之上。顏色消失之後，留下的起伏就是一幅彩繪肖像的骨架。

對鮮豔的彩色照片要保持警覺。一張「完整彩繪的兵馬俑站在俑坑裡」的照片並不存在，因為正是俑坑裡的空氣毀掉了這些顏色。流通的明亮圖片是依顏料分析製作的復原圖。

展示內容與參觀範圍會隨發掘與保護工作改變，因此每次到訪看到的彩繪材料可能不同。出發前請查看博物院的最新公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