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名稱比路線年輕得多
「絲綢之路」這個說法,不是當年走在這些路線上的人會認得的詞。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指出,這個詞相當晚出:在它們漫長的歷史裡,這些路線大部分時間根本沒有專名。
名稱來自德國地理學家李希霍芬,他用 Die Seidenstrasse 指稱漢代中國與地中海之間的陸路聯繫。兩份資料對確切時間說法不同:教科文組織放在十九世紀中葉,陝西省地方志辦公室則說是十九世紀末。無論如何,這是一個現代才有的便利標籤,而且整齊得容易誤導。
被歸功的那個人並不是在做買賣
張騫常被介紹成「開通絲綢之路的人」。教科文組織直接指出需要更正之處:一般歸功於他奠定這條路線的那次出使,是為了外交,不是為了貿易。漢朝要的是對抗匈奴的盟友,不是市場。
陝西省地方志辦公室給出了順序:建元二年(公元前 138 年),張騫帶著一百多人離開長安,經隴西向西進發。他們被匈奴俘虜。他被扣留約十一年,之後逃出繼續西行,經大宛(費爾干納盆地)與康居(粟特),抵達大月氏。
他被派去促成的聯盟並沒有發生:大月氏已經定居、有了新王,無意再東返復仇。張騫於公元前 126 年回到長安。依省地方志辦公室的計算,這趟行程歷時十三年。
他帶回來的是別的東西
這次出使在既定目標上失敗,卻在另一件事上成功:張騫帶回了關於各國、路線與物產的詳細知識,是此前中國文獻未曾記錄的,漢朝也確實用上了。
公元前 119 年他再度西行,省地方志辦公室記下了規模:隨員三百人、牛羊萬頭,以及大量錢幣與絹帛。這次的目標是烏孫,而這次結盟同樣沒有實現。但他的副使抵達了大宛、康居、大月氏、大夏、安息(伊朗高原)與身毒(印度);公元前 115 年張騫回國時,烏孫派使者隨他一同前往長安。
司馬遷在《史記》裡把這件事稱為「凿空」——鑿孔、打通。省地方志辦公室引用了原文並解釋這個比喻:重點不是修了一條路,而是雙方此後彼此知道對方存在。
它從來不是一條路
那個熟悉的畫面——一條線從長安通到羅馬——是這個故事裡最不準確的部分。教科文組織把絲綢之路描述為陸路與海路的網絡,並明確指出它們並不遵循單一線路:商販有陸上和海上的多條路線可選。
哪條路線能用,取決於政治與地理。教科文組織舉例說,羅馬帝國的商人會避開敵對的安息領土,改走北方,跨越高加索與裡海。在中亞,草原上的河流水位升降不定,有時甚至完全乾涸,路線也隨之移動。
海路不是陸路的附註。它是這個網絡不可或缺的一部分,以海路連接東西,並且有自己的現代名稱:香料之路。
沒有人走完全程
一支商隊從長安一路跋涉到羅馬的畫面,與實際運作並不相符。教科文組織描述了通常的情況:個別商隊只負責特定路段,途中停下休息補給,或者乾脆停下來,沿途把貨物轉賣出去。
貿易因此催生了城鎮。貨物經手多人,最終抵達地中海的貨物,其價格已被從未見過產地的人層層加過。
這些設施是為分段旅程而建,不是為單一長途行程。商隊客棧——供往來商人住宿的大型旅店——大致以一天路程為間隔;教科文組織指出,在服務良好的地區平均每三十到四十公里就有一處。它們從土耳其到中國都有分布,中亞一帶的興建自十世紀起明顯增加。
真正在移動的是甚麼
絲綢給了這條路線現代的名稱,但教科文組織列出的雙向流通品項遠多於此:紡織品、香料、穀物、蔬果、獸皮、工具、木材與金屬器物、宗教用品、藝術品與寶石。
更難衡量的是份量更重的部分。佛教、基督教、伊斯蘭教、印度教、祆教與摩尼教都沿著這些路線傳播。技術也是:教科文組織特別點出造紙與印刷術的發展,並指出中亞各地的灌溉系統有共同特徵,這些特徵是隨旅人攜帶的知識傳開的。
沿線城市除了是市場,也發展成學術中心,這也是教科文組織把這段交流界定為知識與信仰的交換、而不只是貨物交換的原因。
這在西安意味著甚麼
西安是這個網絡東端通常被放置的位置,而這個故事在兩個方向上都很容易被誇大。這些路線並非始於某一個人,長安也不是一條大道的首都。它是一個延續數百年、並如教科文組織所言一直使用到十九世紀的體系中的一個重要節點。
看一件與這段貿易有關的文物時,有用的問題是年代、材質、出土地點與可能的來源。一個紋樣可以自己旅行,而物件本身沒走多遠;一件物件也可以旅行很遠,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帶著它走完全程。
本站有三篇文章可以接著讀下去:開啟這一切的那次出使、成為網絡東端樞紐的唐代都城,以及住在城牆內的那些外來社群。
資料與延伸閱讀
- UNESCO: About the Silk Roads
- Shaanxi Provincial Gazetteer Office: Zhang Qian and the routes west
- UNESCO: Chang’an-Tianshan Silk Roads corrido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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